低髻子

《植物大战僵尸》向日葵银奖获得者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全职高手/霸图多CP】两只老虎跑得快

·感恩 @博尔济吉特·鹤雏 太太

·新的一年,祝大家年年有双花,岁岁有林方,心上满霸图,嘴里全韩张

·❤


 

00


“好,我知道了。”


张新杰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站在韩文清的对面,神情平和地从他手中接过一张软软的便签纸。可能是因为年关将至,外面街上十分热闹,即使闭着窗户也有不息的车流声隐隐传来,将他声音里的颤抖遮盖了大半。休息室的灯把他平正干净的指甲照得发亮,他察觉到韩文清有意无意地在自己指尖上流连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抓牢。


他于是只能扶一下眼镜,小心翼翼地把眼底的失望重新掩藏起来。


“那就……先祝队长工作顺利了。”


“好。”


张新杰把便签纸叠整齐了放进口袋里,转身去开门。在踏进走廊之前,他很希望韩文清能在侧面拽他一把,哪怕在背后叫他一声,他都会至惊至喜地停下脚步。


可是韩文清没有。


他始终没有。

 


01


“奇英小朋……”


此时的张佳乐看上去亢奋极了,他沿着走廊一路小跑过来,整层楼都是他清澈又不乏老母亲光环的呼喊。休息室对面,霸图俱乐部硕大的会标稳稳地站在墙上睨着,眼看他一个飞扑把自己甩上门,以一个完美的踉跄姿态跌进了屋子。


然后,就整个人木在了那里。


“友……”张佳乐以骤降百分之九十的分贝坚持念完台词,满脑子都是“卧槽霸图官微不是说新年的到来使俱乐部人员寥寥吗还有只老韩剩着这特么算哪门子寥寥啊”的弹幕在飞。


韩文清皱着眉瞥他了一眼,抬起卡着一只笔的右手,张佳乐立刻麻溜退了出去。


几秒种后,规律整齐而笃定从容的敲门声响起,随着一声明显不大开心的“进”,他这才又把脑袋探了进来。


“韩队,请问我们的未来宋奇英同志在哪里?”


“奇英回家了。”韩文清才懒得搭理这字正腔圆的革/命暗号,头也不抬地冷冷回答,“你找他有事?”


“倒没什么急事,就是本来想找他玩来着。”


“别玩了,走吧。”


“……好。”


张佳乐本来打算再问点什么,想想还是笑了笑,听话地把门闭了起来。


很明显,现在的韩文清心里烦得很,刚才瞪过来一眼时展露出来的颜艺,让人直接联想到了植物大战僵尸里快要爆炸的辣椒炸弹。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炮灰,张佳乐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去给他的火气踢上临门一脚。


但作为一个品学兼优文武双全作风良好全面发展的队友,他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八卦一下。


一段时间前,张新杰曾经专门来问过他和林敬言一些有趣的问题,例如带男朋友回故乡时要不要请他住家里,请他住家里的话要不要让他下厨房,甚至让他下厨房后要不要放带着一身人间烟火气的人进被窝,诸如此类等等等等。当时他和林敬言那根老油条心有灵犀地把小年轻调戏了够本,末了才问了一句,你是要带队长回厦门了么?


张新杰说是,面颊带着些微红,说话的语气都染上了罕见的欣喜。


那一阵子的韩文清也是欢欢喜喜,从两人之间陡然拔高一个数量级的小互动来看,他们显然对过年回家这件事饱含着期待。可这眼看着已经到了该走的时候,韩文清却一个人阴沉着脸在休息室里自闭,说明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张佳乐自然不敢缠着硬柿子问个没完,但张新杰的房间又不设雷,还是可以去一趟的。


他打了个响指,深深佩服自己的智商,想着如果某人下次再骂他傻,一定要把这件事甩到他脸上。


可他随即呆了一下——怎么又想起那个某人来了?


好不容易花一天调整了心情,为什么还要想他?那个人现在可是他张佳乐全身上下所有细胞共同的阶级敌人,五十万亿子民都要孤立他,放逐他,讨厌他。把他流放到一个叫“你乐大爷不伺候你了”的孤岛上去,看他能怎么办。


张佳乐停下琢磨了一会儿,猛地又打了个响指,向走廊的另一侧跑去。

 


02


孙哲平降落到青岛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乘车赶往霸图俱乐部。


按照两人原先的计划,他本应当在昨天飞过来把张佳乐打包带走,可公司那边临时出现的一点事情,让他不得不把行程推到了现在。昨天早上他带着平生最谦恭的态度十几个电话吵醒张佳乐,然后不出所料地,开门见山的一句话刚说完,那边就气哼哼地挂断了。


“这都第几次了?你能不能靠点谱?”张佳乐随后连发了四条消息过来,“你不要来了!我再也不管你了!”


“……别这样。”


孙哲平从来不会哄人,每次出了事都只能默默祈祷这回也能靠两个冷笑话蒙混过关,可是在那之后,张佳乐的手机就一直关着。


自从父亲进入半隐退状态,导致孙哲平进入半出山状态以来,这种公司事故影响恋爱故事的情况反复发生,而对于这一点,他始终感到非常愧疚。不信守约定不是他的风格,而不信守与张佳乐的约定,更是他最不想做的。他竭力避免这种事出现,如果出现,就竭力不让它影响对方的心情——先前那一两次,都以他抛弃原则答应了张佳乐好多条件告终。可这一次,大概是因为临近新年,张佳乐的反应也是前所未有的剧烈。


孙哲平在他房间门口敲了半天,都没能等到一点回应。


倒是对面的白言飞走了出来:“孙前辈,张佳乐前辈可能在休息室那边,我半个钟头之前看见他跑过去了。”


“啊好,多谢。”孙哲平匆忙应下,赶紧朝那边走去。


休息室里响起一声“进”,他推门而入,正看见韩文清紧蹙着眉坐在桌前。后者明显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他,下意识愣了半拍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哦豁,什么事把好好一人整得跟辣椒炸弹似的。孙哲平暗暗吐槽一句,带着假到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个商人的微笑同韩文清问了个好。


 “韩队,您知道张佳乐在哪么?”


“不知道。他刚刚来过一趟,又走了。”


“他房间里也没人啊,会不会是出去玩了?”


“不知道。你在这儿等一会吧。”


“好。”


孙哲平给林敬言和张新杰依次去了消息,在征得韩文清的同意后,坐在了他身后的沙发上。


严格意义上说,他和韩文清不算多熟,除了退役前后一年见三次面的频率稳如狗,其他时候还真没怎么打过交道。年少时那次因为看轻对方而被暴击带走的比赛,在很长时间内确实是他每日反省时绕不开的障碍,但时隔这么多年,岁月摧毁了他的梦想,分隔了他与所爱,但也充盈了他的精神,加固了他的信仰,现在的他早已与那场回忆握手言和,一笑间,置之而已。


不过抛开那些,与韩文清共处一室的事实还是会让孙哲平觉得尴尬,因为每次看到这个人,他都会想起张佳乐关于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比喻来……


也许是勾起嘴角的动作牵动了对面的空气,韩文清突然笔下一顿,转过头来。


“你喝水么?”


“不麻烦了,谢谢。”


气氛于是再度尴尬。


孙哲平难耐地转了一会手机,把它正面朝上摆在手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读起来。


书页翻动的声响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气氛,不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孙哲平还是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韩文清,打算示意他要出去接通,却发现对方也望过来,朝自己晃了一下手机上的来电提醒。


巧了,那就在这里一起尬聊吧。


孙哲平做了个有些艰难的深呼吸:“喂?”


“张佳乐和张新杰!张佳乐和张新杰!”那头的声音喊道,“张佳乐和张新杰要出走啦!”


 

03


与孙哲平不同,韩文清没有一上来就被吓到,他咳了两下,沉声表示自己情绪稳定。


“……你是谁?”


“我是林敬言……”那头的人听起来镇定得很,只不过说话的间隙里,还偶尔有聒噪的少年音见缝插针地传来。


韩文清面无表情,重点抓得稳狠偏:“你换手机号了?”


“没有,方锐在用我的手机给孙哲平打,他说他不敢跟你打交道……唔!”


那边突然响起明显是两个人打闹的声音,韩文清皱了皱眉,自然没心思分辨现在占上风的是林敬言还是方锐。他只是看在老队友的面子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然后开始默数一个数的挂断倒计时。


所幸林敬言及时掌握了主动权:“说重点说重点……我们在这儿看见新杰和张佳乐了。”


“嗯,然后?”


“我们两个现在在机场休息室。”


“所以?”


“他们两个也在里面!他们也买了去广州的票!”


桌椅间响起咣当一声,韩文清惊极而起。


……怎么会这样?


他原本是约好了今天要和张新杰一起回厦门,但在昨天,小外甥突然发消息来,哭着闹着指名让他帮忙抄作业。想着既然今年不能在家过年,用这种方式聊以对家人表达感情也未尝不可,他于是紧急通知新杰,让他将航班推后了两天。


——是因为这个么?可他明明还专门写了一张自己的行程表上交,即使这样,也让新杰不高兴了么?


韩文清想着,逐渐回忆起张新杰接过那张便签纸时,瞬间卸下了柔软与温和的脸。当时隔着一层镜片,他努力想辨清他藏进眼底的情绪,但是没能成功。


他知道这个时间的变动也许会给新杰一定量的不快,也确实想说几句话来抚平一下这个波折。只是他与张新杰对话时微低下脑袋的习惯虽让他脖颈的线条看上去优美至极,却从没帮助他把想说的话变得流畅。他在原处酝酿了半天,一直等到张新杰开门出去了,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是因为……这个么?


韩文清握紧了手里的笔,眼睁睁地看桌上乱七八糟的理化符号明晃晃地觑着他嘲笑。遇上cm△t的H2O从书页里蒸腾出来落到冰凉的掌心,他在腿上抹了一把,冷汗在牛仔裤上留下一块轮廓虚幻的印记。

 


04


孙哲平皱着眉听方锐说了全部,许久没有开口。


“喂?喂?老孙你在吗?Emma老林怎么办他不会吓得昏厥过去了吧?喂?你先别激动,我相信张佳乐他还是爱你的!虽然他经常跟我吐槽你又懒又蠢,但实际上我能听出来,他不是真的嫌弃……”


“他敢真的嫌弃。”孙哲平一个崩山击放下,冷声打断,“方锐,你想办法把手机放到他们俩旁边去。”


“……啊?”


“你装作和他们打招呼,把手机放过去,记得把通话调成静音,别让他们听到……随便放哪都可以,张佳乐的口袋,张新杰的行李,或者甩凳子下面也成……我知道这是你家老林的手机,我回头给他买十个行不行?”


说罢,孙哲平气势磅礴地放下手机,与韩文清四目相对。


“韩队,一起去?”


“一起去。”


“开我车吧?”


“开你车。”


然后到了地下,韩文清才明白孙哲平这个“开我车”的意思不是“我开我车”:孙大公子拿着车钥匙解了锁,心安理得地拉开后门钻了进去。


家离得近没开车来过俱乐部因此连自家对象都还没载过的韩队长在外面凝视了一会,被迫接受临时司机这一任务,跟着把自己卡在了驾驶座上。


“……这是你家公司的车?”


“不是,我老来青岛,专门在这儿买的。”孙哲平边答边掏耳机,继续一脸自得地靠着座椅背。


“……所以你是怎么过来的?”


“公司有司机,从机场过来的。”孙哲平戴好两边耳机,平静的神色还是写满了问心无愧。


“……钥匙。”


“哦。”孙哲平连忙把钥匙递过去,并在半道突然大彻大悟,“韩队还是坐在后面吧,我来开就好。”


谢你慈悲。韩文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默默换到了副驾驶座上。


孙哲平原地回忆了一下倒车的步骤,单手扶着方向盘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打了两转,同时给韩文清递了一边耳机:“要不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手机现在在哪?”


“不知道,不过已经能听清楚了。”


韩文清向左挪了两分,任耳机线在两人之间诡异地拉扯着,任那端的笑声穿过一段隐蔽的电波清晰地落在面前,给他勾勒出张新杰的笑颜。

 


05


另一边,张佳乐和张新杰正少见地聊得投机。


会在这个地方遇见回家的林敬言和方锐,确实是他们这趟旅途的意外之喜,半小时前,张佳乐刚把手机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两人配合着揪了好几把辫子。四个人坐下来,摆开架势打算寒暄个五块钱的,但林方两只恩爱狗无孔不入的狗粮侵袭实在为两个抛开家庭奔向自由的好男儿所不容,才说了没两句,张佳乐就坚定地拉着新杰离开了。


后来方锐还又专门过来盛情邀请了一回,两人冷眼看着他一边来回摆弄张佳乐的挎包拉链一边眨着大眼睛以表真诚,仍然再也没有同意。


这个时候的春运已接近尾声,贵宾休息室里的人本就不多,他们两个又坐在窗边背对着大厅,看上去就像一对预备归家的精英兄弟,完全不必担心被人偷拍偷录,说什么都自在得很。聊天话题从青岛银行金卡的额度跳到霸图食堂大爷的媳妇,从昆明夏冷冬凉的天气转至“厂门”四季不断的妖风,最后终于肯飘飘然落下,停在了他们即将前往的地方。


张佳乐盯着窗外升或降的飞机,话里带着不输肖申克在押犯的憧憬:“新杰你知道吗,小蛮腰下面有家装修得特别漂亮的酒吧,老板的音乐品味和你相当对付,等到了那边,我们去一次吧?”


“好。”张新杰笑了笑,一向平恒的声音此时也能听出真实的喜悦,“我听说大剧院也不错,不知道前辈对歌剧感兴趣吗?”


“这个……感倒是感,就是大剧院没有一面垂直的墙,我害怕你在外面就得犯心脏病。”


“那个还不至于,广州的双子塔才是不能忍受的。”


“你看这个东塔他又高又瘦,就像那个西塔他又矮又圆……”张佳乐装模作样地唱了几句,自己就当场笑出了声,“诶,怎么办啊,一说又矮又圆我就想起来冯主席……”


张新杰被他逗得忍俊不禁,也跟着低声笑了起来。


韩文清在车里听着,只觉得从未出过故障的大脑被一记触发二倍伤害的巴雷特狙击打中,嗡嗡嗡如刚做过的题目里用来检验电路的蜂鸣器过境,意识与情感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发现自己从来不知道和新杰对付的音乐品味是什么样子,从来不知道他原来对现场的歌剧表演大有兴趣,不知道他会真的看不惯珠江畔上的双子星塔,甚至不知道他在公共场合也可以这样笑出声音,毫不顾忌地把自己的快乐宣告给全世界。


而这些,张佳乐居然都清楚;而且不仅清楚,他竟然还想全部和新杰经历一遍。


恍然的通透和蔓延的黯然中,韩文清用力捏起了拳头。


他先前始终以为最懂得张新杰的是自己,但此时试着回望两人共同的过去,他却突然发现很多时间里,只因为某些鸡毛蒜皮小事的牵绊,陪在新杰旁边的都是别人。光斑缭乱,形影纷杂,他甚至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是谁?”他费力地回想着,“是谁?”


“啊?”孙哲平瞬间回神,韩文清已经化作一团火焰的炙热让他下意识觉得这人是被气坏了脑子——“那是我男朋友。”他说,“张——佳——乐,我男朋友。”

 


06


命途多舛的车子刚一停下,孙哲平和韩文清同时打开了门。


他们的耳朵里到现在还塞着耳机,这样猛地向两边一拉扯,两人都被拽得愣了一下。可能有佩戴先后导致松紧不同的因素在内,系统判定此次狂剑士获胜,孙哲平仓促地拎起空出来的那一头,抽空夸了它一句威武不屈。


“还要么?”他问韩文清。


“要!”韩文清丝毫不顾两个一米八加的大男人连走路都同用一双耳机的姿态有多怪异,恶狠狠地接过戴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信号那头骤然响起一阵骚乱,把张佳乐和张新杰的声音都灭了过去。


“什么情况?”韩文清顿时急了,“那手机被发现了?通话质量不佳了?还是说……他们两个出事了?”


孙哲平忍了又忍,才把“观音菩萨降临了”憋回肚子里:“我怎么知道?”


两人立刻一同加快了移动速度。从停车场赶到候机大厅的期间,孙哲平一直低头看着韩文清那酷似一等兵的规律步伐,暗想着幸亏他们两个身高相仿,这要对方是张佳乐的话,他恐怕只能用耳机线把人绑起来拖着走。而此时两人以常理难容的同步率物理难容地穿过这一段距离,就这样还赶不上下一班飞机升天一定是天理难容的事。


除非买不着票。


在现场满世界乱找信用卡过后,售票小姑娘一脸抱歉地提醒两个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壮汉,这一天去广州的票已经全部卖光了。


孙哲平把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背包往地上一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我们要去广州的贵宾室找人,还有别的方法么?”他问,“能不能请保安把两个人叫出来?或者我们就进去半分钟,马上出来?”


“先生,真是非常抱歉……”


见妹子被吓到标准微笑的八颗牙都少了大半,孙哲平抿着唇踢着包向外走了两步。他盯着眼前滚动屏上去广州的航班时间,为数不多的几趟都集中在晚饭前几个小时,而最近的一班,只剩下半个小时就要起飞了。


如果张佳乐买的就是这张票,那该怎么办?如果张佳乐就真的这么一走了之,整一个春节都不和他联系,把他留在一个看不见傻子的孤岛上,那该怎么办?


耳机里令人紧张的杂乱声响还在继续,他回头看了眼韩文清,发现后者正抬头看着二楼大厅窗户里闹闹嚷嚷的候机人群,一脸的若有所思。


见他望过来,韩文清指了指楼上:“广州贵宾室最南边的玻璃正对着停机坪,但你看看二楼的窗子,最右手边那扇还是大厅的。”


“所以……它的大门至少在那扇窗户后面,说明屋子不宽,应该是扁平长条的?”


“对。”韩文清欣慰地点点头暗叹孺子可教,“所以我们在玻璃墙外面一定能看见他们,直接叫出来也没什么。”


孙哲平把信用卡往服务台上一拍:“两张最近距离的票!”


售票妹子重新打量了两人一眼,满脑子都是在想这一对小哥的浪漫旅行可真别致死了。


 

07


孙哲平可没觉得别致,他觉得他们这对海尔兄弟俩的同患难之旅截止到现在只有憋屈。刚走到楼上,他就一眼看见扁平长条的广州贵宾室中点上有一大团人乌央央地聚在一起,而除此之外,整间屋子居然再没别的游兵散卒。


他努力辨别了一会儿,转头问韩文清:“中间那是……林敬言和方锐吧?”


“好像是。那两个也在中间么?”


“我看看……正好挡住,看不见啊!”


孙哲平只顾着把脸使劲往玻璃上怼,完全没注意到当人群外围一个姑娘转过头来时,韩文清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刚要到犯罪组合签名的粉丝和身边的闺蜜耳语了一阵,两人同时尖叫出声:


“孙哲平大神!”


原本折腰垂首聚在一起的人群像受过训练般秒抬起头,连方锐都嘻嘻哈哈笑着给这边分散了些注意力。原地坐化两秒后,孙哲平被已经走出五米又跑回来的韩文清扯了一把,转身就走。


“座位上只有那俩,他们没被发现。”他边说边视线下移,明显又被一等兵吸引了注意力。


“嗯。快走。”韩文清说,“如果被粉丝包围的话,等出来的时候飞机可能都要起飞了。”


孙哲平笑了笑:“至于么?我觉得现在北京认识我的都没有几个,更别说……”


“孙大神!”


背后突然响起一串挤在一起的聒噪声,“就是繁花的那个血景”的科普和“他到这里肯定是来找张佳乐的吧”的推测还有“咦?那好像是韩队”的尖叫一阵此起彼伏。看着韩文清一脸的“我就说吧”,孙哲平顿时拉下脸来。


“你为什么可以发叶修的语音?”


“……大过年的别给我提他。”


两人仗着身高腿长七拐八拐躲进一家饰品店,好容易把追兵甩了个干净。孙哲平顺势转到角落里挑口罩,并伸手指了指背后的一摞帽子。


韩文清在原地呆了一会:“我们这样有必要么?”


“有啊,我们肯定还要再回去找他们。”


“不,我是说,这种样子的帽子有必要么……”


“……有,你戴上它别人肯定不会想你是韩队。”孙哲平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手里的小白兔,发现这帽子好像还会动耳朵,“没有颜色和模样都正常点的么?”


“有!在这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板喊了一声,抱着一沓印着“最美山东”的黑色棒球帽十步并作两步飞了过来,“韩队,孙神,我不去门口喊,您二人能给我签个名不?”


“……”


孙哲平有些无奈地发现,张佳乐是他的软肋从来不只是恋爱小说里的抒情句子,从来到这片大地上开始,他就一直在各种意义上牵绊着他的每一步行程。为了找到他,孙哲平会在一个陌生姑娘前失态,会在粉丝包围过来时逃跑,会在被一个陌生人威胁时不得不忍住不一打十。他忍辱负重地在签名板上落下象征着自己名字的线条,天晓得他有多想在后面加个中指。


韩文清倒是没表露出什么意见,他很快把最美山东顶在了头上:“那墨镜还需要么?”


“要,这样你坐在那儿配把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赚来的钱就可以把机场买下来了。”


韩文清估计还从来没收到过这种嘲讽,立刻一眼瞪了过来。


孙哲平连忙笑着摆手:“韩队不好意思,我把您当张佳乐了……诶,方锐来消息了。”


“他?”


“我刚给他发了两条消息,本来想让他出来和我们汇合,但他确实脱不了身啊……不过,好歹知道那两个人在哪了。”


五分钟后,两团全副武装的黑影再次挨近了贵宾室,他们不图谋不轨,只是图谋不轨这四个字的搬运工,鬼祟的动作引得保安频频侧目。因为屋里的混乱,这里的安保力量刚刚加强,服务人民的同志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最后落到咖啡馆里,两个二十岁上下、相谈甚欢的年轻人身上。


如同温度计水银柱的直线上升,韩文清心里的失落变得越来越广阔。


——他在笑?他在笑什么呢?他怎么可以和别人坐在那,还笑得那么灿烂?*

 


08


通过面前玻璃上的倒影,张佳乐无声地盯着身后嘈杂的人群。就在林敬言和方锐在外面边打电话边打对方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种情况迟早会发生。注意到有个进来的男生走到半路就停下来凝视后,他第一时间把张新杰拉进了角落的咖啡馆。幸亏外头两人也够讲义气,始终没拿他们俩来分散目标。


为表感激,在林敬言无助地望过来时,张佳乐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挺住啊兄弟,你和你家那小家伙今天干的事我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们俩就默默加油吧。


他啜了一口咖啡,笑着看向新杰:“这个美式真的好喝。”


“对,我也觉得。”张新杰也笑,想想又补了一句,“真希望韩队也能喝到。”


“啧,你提他干嘛?”


“就是觉得他好着急的样子……”


“着急就对了。”张佳乐又拆了包糖,露出一脸的高深莫测,“咖啡应该能打包吧,等一下抚慰抚慰老韩同志受伤的心灵?”


外面,心灵受伤的老韩同志正专心致志地观测敌情,孙哲平猛一收身子,反手给了他一个肘击。


孙哲平只好再次连着道歉:“啊,抱歉抱歉,没受伤吧?”


“没有。”韩文清忍着心口的疼,心想要是我真受伤了会不会可以利用围观群众的力量把新杰吸引出来,“……你缩回来干什么?”


“我觉得他们看到咱俩了。”


“他们一直没扭头,怎么会看到?”


“玻璃会有倒影。”孙哲平说,“而且张佳乐一直在瞅他眼前那块玻璃,所以我猜是……咦?”


“又怎么了?”


“如果他们现在能看到我们,那他们之前就应该已经看到我们了。而既然已经看见了,还不趁我们离开的时候换位置,反而等我们回来以后继续盯着我们看……”


“你是说,他俩是故意的?那就说明,他们压根没有打算走?”


“对头。”孙哲平托着下巴,笃定地点头。


他看着韩文清的将信将疑脸,也明白在旁人看来,像自己这样,因为对象的一个动作而把自己之前的全部劳动成果解释为被戏耍,比跳大神的还像个蠢材。但他敢确定,张佳乐吃饭喝茶乃至睡觉时都喜欢和人面对面,聊天时尤其喜欢看人的眼睛,此时玻璃上除了背景就是他自己的脸,在观察前者是唯一的答案。


“不信么?”他挑眉看着韩文清说,“我给你证明一下,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两人来到机场大厅的公共卫生间,在中间一扇门外面长三下短三下地敲完,立刻有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一下子把孙哲平拽了进去。但在碰到韩文清的衣服前,它明显犹豫了,静止几秒后还是乖乖地开门,让他自行走了进来。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方锐在瞬间人口密度超标的小隔间叫道,“要不是我喊了两千八百一十七句再不上厕所就要死人了,他们根本没打算把我放出来!为什么我之前在别处就没遇到过这种事啊,一定是因为老林脸太黑……”


“是是是,他脸黑。”孙哲平殷勤地捧场,“你能不能帮我们俩一个忙?”


“这个忙能不能让我看热闹?”


“……能,天下第一热闹。”孙哲平说,“一个想戏耍别人,结果反被人戏耍的,超大热闹。”


“真的啊?”方锐瞬间来了兴趣,“快说快说,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起飞了。”


孙哲平看向韩文清,后者脸上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用正楷写着“老、大、不、情、愿”:“就是……我们打算让你去告诉他们说,我们两个也在机场,刚刚从门口路过的时候还瞅见他们了……但是我们来机场不是为了找他们,而是因为我们俩也要……”


“也要什么?”方锐催促。


韩文清憋了半天,隔壁隔间的冲水声响了三遍,他才艰难地吐出下文:“……也要一起,春节旅行。”


 

09


“啊?你们要去哪?”方锐有点发蒙,瞪着眼唱了起来,“一只没有老张,一只——也没有老张,真奇怪,真奇怪……”


“你就跟他们这么说就好,具体就别操心了。”


“不行不行,你得给我一个能回去逗老林笑的段子啊。”趁孙哲平不注意,方锐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机票,“沈阳?你们去沈阳干什么?去跳二人转吗?改革春风吹满地……”


“……”


孙哲平和韩文清互望了一眼,同时认为之前应该把林敬言叫过来。


好不容易给方锐唠叨完了故事截止到目前的详情介绍和即将走向的大纲讲解,这小孩吐槽一波韩文清演戏都要把和孙哲平一起旅行的痛苦表现得这么生动深刻,终于肯带着他脑中两人穿着花棉袄的形象回去干活。而机场的通知,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旅客们请注意,飞往广州的东航LF520次航班,现在已经开始登机了……”


卫生间门打开的声音石破天惊,三个男人从里面旋风跑出。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跑到广州贵宾室门外时,后面那个终于肯把脸上看热闹的笑收了起来。


“他们……走了。”孙哲平贴在玻璃上的手缓缓滑下,在上面留下一道笔直的汗迹。


韩文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咖啡厅的空位,向来只有坚定和非常坚定的瞳孔里写满了茫然。


倒是方锐在后面喊了起来。


“张佳乐!张新杰!”


保安连忙走过来,示意他这里禁止大声喧哗,方锐转过身子装作没看见,继续在喊。


“张新杰!张佳乐!”


连孙哲平都转过头来,说“没用了,可能……他们是真的想走吧”,方锐还是不理不顾,声音响彻大厅。


“张佳乐!张新杰!”


“喊什么喊什么,这不都在呢么。”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显然在努力憋笑的声音,孙哲平像吃了个炮仗,猛地转过身,正看见张佳乐在几米外朝着他笑。而这几米里都是阳光。


张新杰跟在后面,韩文清看出他眉眼间被笑意填满,唇边尽是一点少年人恶作剧成功后的狡黠。


他来不及摘帽子口罩,一把将张新杰抱在了怀里。


三小时前。


张佳乐敲开张新杰的房门,小副队用前所未有的低落语气说了一句“前辈好”,只看了他一眼就坐回了桌前。张佳乐凑过去,发现电脑上一个紫装都没有几件的拳法家正在屠城。


“怎么了?老韩气死你了?真巧,那个谁昨天也不是人来着。”他笑着,扶着张新杰的鼠标打开了机票购买页面,“我有个报复他们的方法,要不要听?”


“我本来打算的是到了这儿以后把手机开机,在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故意透露点信息,再装作太激动了没彻底挂断,然后让你偷听的。不过没想到某个吃里扒外的也在,还帮上了忙。”张佳乐边解释边从挎包里拿出手机朝方锐晃,后者正转着脑袋四处看风景,“所以啊,不要因为关系没有危机就放弃做个好男友,孙哲平,你知道了吗?”


孙哲平腾出一只手按了按疯狂乱跳的额角,向前走了几步后,干净利落地把张佳乐扛在了肩上。


“韩队,还需要坐车么?”


“不用了。”韩文清看着张新杰说,“刚刚售票那里说去厦门的票还有剩,我和新杰就直接过去了。”


“好,那我们走了。”孙哲平又朝方锐和刚走出来的不明真相林敬言挥了挥手,“你们两个也吃好玩好,年后见。”


“年后见!”方锐开心地回礼,同时给脑袋朝下的张佳乐比了颗心。


张佳乐这才反应过来:“卧槽孙哲平你放我下来!”


“你要不动弹,别人还能当我救了个醉汉。”孙哲平轻松地拿右手按着他的腰,慢条斯理地威胁,“你要闹得太厉害,我保你明天就能上市报头条。”


“……”


再次互相作别后,五人朝三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张佳乐则是飘去。

 


10


车上。


“所以,你希望我会怎么做?”孙哲平问。他扛着一只一入冬就猛吃的生物一路走过来,一进车就瘫在了座位上,不过发问的神情还是认认真真。


“嗯?这么谦虚的吗?”张佳乐刚被转了一百八十度回归正常视角,现在还有点头晕,“看你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你要采取点压迫良民的特殊手段。”


“哦,那也行。”孙哲平半起身,右手往车顶上一撑,把自己逼到了他眼前,“张佳乐,这次的玩笑可太过分了。”


“是么,我觉得除了有点对不起老韩,其他都还挺好的。”


“挺好的么?那我也不介意给你点惩罚——三十秒钟的时间,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不然,我们家的规矩可不是开玩笑的。”


“哦?什么规矩?”


“床上规矩。”


“……”张佳乐挠了挠脸,孙哲平近在咫尺的无耻气息确实让他有点血脉偾张,“就是觉得,你有事我是可以理解的,但能不能每次委婉一点表达,不要用那种理所应当的语气……”


“我什么时候理所应当了?”


“我觉得你什么时候都理所应当。”


“不。”孙哲平捏住张佳乐的下巴,与他交换了一个款款的吻,“我永远不想做让你不高兴的事,如果做了,我希望你给我指出改正的路——这,才是我说过,最理所应当的话。”


“是么。来,把那个‘理’说一个我听听?”


孙哲平笑了笑:“我爱你。”


张佳乐也笑了笑:“我也是。”

 


00


“好,我知道了。”


张新杰说这句话时,站在韩文清的对面,从他手中接过一张便签纸。年关将至,外面街上十分热闹,即使闭着窗户也有车流声传来,将他声音里的颤抖遮盖了大半。休息室的灯把他的指甲照得发亮,他察觉到对方的手在自己指尖上流连了一下,之后,韩文清就势捉住他的手腕,将他揽到了怀里。


“这样的事,我很抱歉。”他说,“你知道吗,如果是你之外的人,我连‘一起’这两个字都很难说出口。但是现在,我每天都在期待和你一起旅行,一起回家——当然了,更期待和你一起,过一辈子。”


“我知道。”


“但是我外甥,不,咱们外甥实在是有点难缠……男孩子太麻烦了,以后我们还是要个小女孩比较好。”


“好。”张新杰在他胸口调整了一下姿势,以确保能清楚地听到任何时候都可以让他安下心来的律动,“我们要女孩。”


 


孙哲平降落到青岛后,第一件事就是乘车赶往霸图俱乐部。按照两人原先的计划,他本应当在昨天飞过来把张佳乐打包带走,可公司那边的一点事,让他不得不把行程推到了现在。昨天早上他带着平生最谦恭的态度十几个电话吵醒张佳乐,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后,那边传来了张佳乐吃吃的笑声。


“什么叫‘非常对不起’啊,你不是之前对老韩都是满嘴‘抱歉’,从来不说这三个字的吗?”


“你不一样。”孙哲平说,别扭的语气听上去多少有些生硬,但他知道世上至少有一个人相信他发自真心,“如果你说,我能做什么来弥补这次爽约,我都会不计一切地去做。”


“这样啊。那就给我唱首摇篮曲呗,补偿补偿我本来应该做到自然醒的美梦。”张佳乐捧着手机,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而且这样,梦里就有你啦。”



 

林敬言和方锐全副武装地走到机场。贵宾室的保安向他们打招呼时,方锐让兔子帽左边的耳朵竖了一下,以示“同志们辛苦了”。


林敬言没忍住笑起来:“还有这个功能?”


“有啊!你的也可以!”方锐伸手去抓他的帽子,让那只小皮卡丘的耳朵也站了起来,“咦,你说它们两个能不能打架?”


于是几分钟后,贵宾室内和玻璃门外的旅客纷纷驻足,围观屋里一个人捏着皮卡丘帽子端坐着,另一个则摆着脑袋用自己的小白耳朵和对方的小黄耳朵打架。


直到皮卡丘招架不住,被打得掉了下来,屋里的一个小哥突然大叫:“那是不是林敬言大神!”


方锐:“你就是脸黑,再见。”



 

三家六口戏一台,初四欢喜拜新年。

岁月历添气象和,山河春满梅柳妍。

聊举屠苏不贪醉,剪烛围炉竟废眠。

正是今年风景美,一如既往终如愿

新年快乐!霸图牛逼!

 

小外甥:老舅我作业你给我甩哪了?

 


注释: 

*“他在笑”句:《怦然心动》里小帅哥的吃醋三连

*厂门:就是厦门啦…之前有次厦门台风,把厦大吹成了厂大,全校通缉找“夏”在哪,我们班一群北京的差点把厦大小朋友笑得退群了。

*打着保护色唠叨几句:这一篇比较欢乐…但每次写这种风格的时候就很慌,因为我这个人思维特别发散,所以笑点吧,有的时候就比包子的罗辑还莫名其妙,在宿舍经常发生有人讲个不悲不喜的故事然后我脑回路瞬间十八弯九连环然后在床上笑出公鸡打鸣的情况。所以呐…很多小细节都尽可能地圆了个干净,还有几处我个人觉得很好玩但不知道正常人觉得好不好玩的梗…总之!这次活动实在是诚惶诚恐,如果被大家看到,是我的荣幸,如果大家觉得还算可以,是我的翻倍荣幸,如果大家不喜欢,我就继续努力。

 

永远爱霸图和霸图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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